胆怯

  “为什么你喜欢含羞草？”
  “它们很像我，不求上进，面对所有外来刺激都只会闭而不见。”我莞尔。闭而不见，如此懦弱，如此无能。

  开学第一天，老师让有兴趣当图书管理员的同学举手。我看着班上高高举起的十几只手，憋红了脸，没敢举手。

  “不试试吗？”你探头来问我。“当图书管理员有额外的活动分数耶。”

  我猛摇头，几乎把脸藏到桌下。你却用力捉着我的手腕，硬是把我的手举了起来。我想收回，你却不肯松开。

  “就当是陪我嘛！”你一脸坏笑。“拜托了。”

  “可还要通过面试才行啊。”

  “想要的东西就应该努力去争取啊，不论做不做得到，试试总不会吃亏的。”

  胆小怕事，我一向如此。望着你，我心怀感激。同桌多年，你像是我肚里的蛔虫，能看穿我的想法，了解我的需求。

  “我想报法学系，你呢？”

  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 “你不是对法律挺有兴趣吗？不如和我一样报法学系？”

  我幻想着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，在人海中并肩而行。到时我已经长大，也许就有勇气告诉你了吧？

  告诉你，我喜欢你。

  成绩放榜，有的同学已经开始工作，有的同学出国升学，有的同学上本地大学。你如愿考上了法学系，而我考上了语文系。

  “我们的学校相隔好远啊！你的成绩不比我差，怎么会没考上呢？”你皱着眉头，神情认真。

  “我运气差吧。”我看着你莞尔。你的眼神清澈，十分动人。

   我没告诉你，我的第一志愿就是语文系。离开你，就有借口不去追求你、不面对自己的情感。离开你，就不用害怕有朝一日要见证你牵起别人的手。因为害怕做不到，而选择逃避。

  上大学后，你主动和我保持联系。你的大学生活多姿多彩，除了上课还参与各种社团活动、节日庆典。反观我自己，每天两点一线，圈子里只有室友和几个同学，生活单调而无趣。

  “现在我不在你身边，你得多结交新朋友，别害羞。”你像个长辈对我唠叨。“你已经是个大人了，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了。这周末我学校社团有个对外开放的庆典，你来看看吧？”

  典礼上，你领着我在人群中穿梭，不断向擦肩而过的同学打招呼。我跟在你后头，感觉自己不断地缩小。你是如此的优秀、自信，与我反差极大。

  “旭，这是你朋友吗？”一个女孩向我们走来，与你打招呼。我冲她微笑，却避开她的眼睛。

  “对啊，来看看。”你点点头。“待会儿有烟火会是吗？”

  你们聊得很愉快，就像一对普通的好友。她和你一样，自信、外向。你应当和这样的人交往，而非向我这样懦弱的胆小鬼。那天的烟花会很长，大家坐在草地上欣赏。

  “太美了。”你发出赞叹。

  “嗯嗯。”

  烟花在不断空中炸开，发出巨响，几乎覆盖了整个夜空。众人欢呼、鼓掌，我们的手背触碰到了彼此。那一刻，你握住我的手，十指紧扣。我的心跳几乎停止，浑身动弹不得。世界仿佛被调至静音，只剩下我脑袋里的轰隆巨响。良久，我将手抽出，放在腿上。我们沉默地看完烟火会，然后你送我到车站。

  你不像平时那般多话，像是在等待我开口说些什么。但我没有。公车渐渐靠近，我的心跳不断加速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，吞不下也吐不出。我像当年那样憋红了脸，这次却没有人帮我把手举起。

  “再见。”

  “再见。”

  我转身上车，透过窗户看你。你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，我们的视线碰上了几秒，然后随着公车驶远被拉开。当时灯光阴暗，我看不清你的眼神，但我也许看清了你脸上闪过的一丝失望。良久，泪水从我的面颊滑落，代替表白的言语涌出。

  苏振旭，苏振旭，苏振旭。我喜欢你。

  那之后，我们的联系变少了。也许是因为课业忙碌，也许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，也许，只是因为我选择了逃避。毕业多年后，我出席了你的婚礼。新娘很漂亮，她的笑容和你一样，充满自信和魅力。你们并肩而立，郎才女貌、很是登对。

  “当年小琪和振旭形影不离的，我还以你们最终会在一起呢！”高中同学被凑成了一桌，大家谈起从前的往事。

  “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害羞内向，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外交官员。”老同学对我说。

  我对他们报以微笑。司仪开始说话，大家便将注意放回舞台。晚宴结束后，你在门口送客。我低头想快步离开，你却叫住了我。

  “小琪。”

  面对你，我仿佛变回从前那个胆小的女孩。我抬头看你，你的眼神依旧清澈，令我感到熟悉。

  “最近还好吗？”良久，你开口问道。

  你的语气带有一丝情感，像是欣慰，又像是伤情。我微笑，说：“挺好的。”

  “如果结婚了，一定请我。”

  “知道了。”

  我转身离去，却感觉到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，一股灼热感在我的眼眶里蔓延。这次我没有回头。

  从前我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，总是认为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做到想做的事情。我曾害怕努力后却没有结果，我害怕得到以后会失去。但是不曾尝试，就一点机会都没有。面对我喜欢的你，没有人能够像当年你举起我的手那样，推我一把。于是你被别人牵走了。

  由始至终，我以仰视的姿态去看你。也许我并非配不上你，只是我不敢上前与你并肩而已。倘若我爱上你的时间再晚几年，我一定会倾尽所有，将自己的爱付诸于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