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途

  我赤脚在沙滩上行走，柔软的沙土在我的脚下陷去。我以为自己留下了满地的足迹，回首却看见空荡荡的沙滩，和我来时一样，平坦而美丽。幼小的螃蟹从洞中钻出，在下一个浪袭来之前迅速返回。除了海浪的声音，远处偶尔传来海鸥的叫声，然后是寂静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长长的滩衬出我的渺小，仿佛不曾存在。  

教师办公室旁有个荣誉榜，照片和名字换了一批又一批。也许我的名字不久也将登上那里，搭配某种荣耀、承载骄傲。手中的成绩单很轻，风能轻易地带走它，一如上面的字母，得来不易，却似昙花一现。欢笑之后，沦陷在不知所措的尴尬。扑面而来的赞扬将不安放大。我既不是极佳的，也不差劲，像只折翼的蝴蝶在湖心彷徨、恐慌。

  那厚重的历史课本曾是我心灵的寄托，那是我唯一能够得到肯定的地方。数月不见，我几乎不记得自己曾拥有过一本印有这样封面的书，更别提里头密密麻麻的年份、人名、地点、甚至事迹。过去两年的努力仿佛在交卷的那一刻随风而去。扪心自问，那些烈血战士、民族英雄的故事，可曾透过文字得到我的敬意？

  关于母校的回忆，除了关于老师们的各种教学模式，课外活动几乎占据了全部。假期和周末参加营会、留校训练、翘课处理社团事务、花费几个月筹备一天的活动、在比赛前夕彻夜未眠、和队友吵架然后和好，还有好多好多。这五年在课业和各种活动之间忙得人仰马翻，最终所得的课外活动分数只是勉强及格。是啊，付出的努力和收获本来就不一定成正比。

  毕业以后才发现学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壳，让我安心地缩在里面，只需要安心地用功读书、考好成绩，其他事情等以后再想。我曾以为把经济课本熟记是最困难的事情，直到我离开校园后才感觉自己像一条小鱼被扔进大海，充满了迷茫、恐惧。看着其他同学都目标明确地开始了大学生活，不禁羡慕、甚至妒忌他们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，不需要苦苦争取政府留给华裔的那一丁点名额。

  送你到机场的时候，你问我：“也许你也可以和我一样，到中国留学，其他国家也不错，比如台湾、日本。”

  我尴尬地笑，冲你摇头：“我胆小，还是老实地待在这里吧。”  我配不上你的，不是成绩，也应该不是能力，而是背景。或许还差一点勇气。毕业像一根台球杆，把我们给打散了，这是我讨厌它的另一个原因。

  我一直以为海水是咸的，原来咸到极致，这清澈的蓝色是苦涩的。我以为把小螃蟹装在瓶子里能够带回家养大，却害死了它。我在沙滩上给你写了信，还没写完就被浪给带走了。毕业不过是一个起点，我只走完了人生的一小段，前方满是浓雾，我说不清未知究竟让我兴奋、憧憬，还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