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哥哥,你心里可曾有过我?”
“你是朕此生唯一倾心爱过的女子。”他面无表情,像在诉说他人的故事。“可惜你不是朕需要的人。
自我懂事以来,你便已经存在我的世界。小小的庭院里除了爹娘,就只有和我年龄相仿的你。我管你叫刘哥哥,但你不是我的哥哥。我姓莫,你姓刘,我们不是一家人。爹娘总是待你极好,仿佛我才是外人。你在家里总是欺负我,向爹娘告我的状。
“叔叔,莫凌把您的瓷器摔碎了!”
我常常因你挨罚,所以并不喜欢你。我去找街坊的小孩玩耍,却因身材瘦小而受到欺凌。但每当其他孩子要对我动手,你总是拦在我身前。
“刘岩,你让开,你妹妹还欠我们三巴掌呢!”
“你既说她是我妹妹,便只有我能够惩罚她,其他人休想碰她!”
你并不擅长打架,所以总是遍体鳞伤。那些孩子揍完你后便散去,我因此逃过一劫。
“刘哥哥,你受伤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你总是绷着一张脸,很少露出笑容。你的房里堆满了书籍,几乎将你淹没。每次爹娘命我去找你,你都在案前埋头苦读。
“坐下,抄完才能吃饭。”你将竹简扔给我。
“太多了,我抄不了!”
“再废话,就抄两遍。”
你对我很严格,教会了我读书写字、让我阅览各种书籍。比起其他同龄女子,我堪称是学识渊博。一天夜里我失眠了,听见房外传来声响,便出去查看。只见你挥舞着一把木剑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,让我看呆了。
“想学吗?”你走向我。
我点点头。你将剑交到我的手中,从我身后握着我的手,让我慢慢挥动木剑。你的手掌厚实而温热,缓慢的动作仿佛让时间的流逝随之变慢。一套剑法完毕,你松开我,我向前一步回头看你。我们的视线对上,你的眼睛映出月光,很是温柔。
那之后,你便开始教我武功。我进步飞快,你甚至为之感到惊讶。你为我做了一把新的木剑,上面刻着我的名字,字体很漂亮。我们在夜里借着月光练剑,两面剑锋不断悄声无息地与彼此擦身而过,偶尔碰撞发出闷响。渐渐地,我们整夜甚至不会说上一句话。你不再需要开口指导我,我们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。
十六岁那年,家里来了一群穿着怪异的人,要把你带走。我不明所以,看着他们给爹娘银子,看着你收拾行囊。
“刘哥哥,你去哪里?”
“回我的家。”你思索良久,说道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我的心中五味杂陈,在你踏出房门前脱口而出:“我跟你走!”。你回头看我,没有拒绝,仿佛料到我会这么说。于是我和你一起上了马车,透过窗看着家逐渐远去。直到马车在皇宫前停下、数十人在车前俯伏跪拜,我才知道,你是当今太子。
进宫后你嘱人将我安顿,三个月后我们再次见面,你已身穿龙袍。你只身前来,我们沉默对视良久,我才醒悟过来,匆忙跪下,你却伸手将我拉住。
“朕封你作皇妃,可好?”
于是我住进你的后宫,成为你的妃子,身边围绕着侍女和奴才。宫里不断有新的面孔出现,她们美丽、聪慧、知书达理。我在这些出自名门贵族的女人中显得格格不入,有人对我尖酸刻薄,有人对我惺惺作态。我不知所措,只能努力低调行事,几乎足不出户。
你登基半年后的一个夜里,你出现在我的房中,将我搂住。你壮实的膀臂让我感到熟悉,仿佛回到在我家的院子里,你教我剑法的时候。
“宫中人心险恶,朕不能待你太好,否则你会成为众人的目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你每个月见我一次,每次都是在夜里悄悄地来。我们有时像从前那样一起练剑,有时你为我带来书籍,有时你带我到园中散步。我喜欢和你一起坐在草地上看湖面的波澜,听蝉鸣蛙叫,任月光将洒在我们身上。我们很少交谈,你也不曾向我说任何甜言蜜语,但至少此刻你属于我。
当其他妃子有喜的消息传到我耳中,一阵剧痛在我心中蔓延开来。我羡慕,我嫉妒。宫女告诉我,那是大将军的女儿—沈妃。我理解你身为天子,凡事要以大局为重。我理解你的后宫本就是为了笼络朝臣、与邻国邦交而存在。我只是无法不让自己难过,无法不让自己去深爱你。
四季过去,我和后宫众妃一起见证了沈妃的册封大典。她是你的皇后,你是我的君王。我看着浓妆艳抹的她站在你身旁,仇恨和怒火仿佛都离我远去,只剩下悲伤充斥我的心房。我从未想过要光明正大地与你并肩而行,我不可能这么想,我不该这么想。
“沈妃是大将军的女儿,朕需要她的父亲为朕打天下。”
“皇上不必担心臣妾。”我尽可能面无表情地看你,生怕流露出任何一丝情感。“臣妾会安分守己,绝不会误皇上的事。”
随着后宫里的竞争逐渐激烈,原本被众人无视的我也难免被卷入其中。我的宫中被查出藏有毒物,显然是栽赃。其他妃子趁机到太后那里去指控我,企图将我一举扳倒。她们没想到你竟会出面为一个从未侍寝的妃子脱罪。
“你若想出宫,朕可为你安排。”你见我的时候神色冷漠,语气没有一丝关心:“宫里太危险。”
你的用意明显,我却一意孤行:“臣妾想留在宫中。”
不久后,你为太后举行了寿宴,后宫众妃都要出席。我本想谎称身体不适而不出席宴会,却意外得知有人要在当夜行刺你。宫中虽有侍卫,我却不放心,便出席了宴会。众人刚入席,沈将军便带着人马冲入殿中,说宫中有刺客,让你和太后离开。你们走后,沈将军要求搜查殿中的嫔妃,大家感到不解,唯有我大感不妙。
最后士兵在我身上搜出了武器,于是将我押入牢中,等待处置。你很快来到,我心中那奄奄一息的火苗仿佛就要重燃。
“皇上,莫妃娘娘身为您的妃子,犯了弑君之罪应当处死。”沈将军拔出佩剑。“臣可为陛下解决此患。”
“退下!”你大吼道,声音充满了怒气。“你既说莫妃是朕的妃子,便只有朕可处置,难不成你想替朕做主?!”
如此熟悉的语句,如此熟悉的你。
“刘哥哥,我没有要杀你。”我望着你的背影,将话咽回肚子。
夜里,我的牢门被打开,你带着一壶酒坐在我面前。我看着你冷漠的神情,扑哧一笑。
“朕身为一国之君,必须顾全大局。”你伸手抚摸我的头发。“请你理解。”
你看我的眼神如此温柔,像极了多年前教我剑法的男子。
“我何时成了局内人?”
“弑君者,死罪。”你严厉的声音又像当年命我抄书的那个人。
我拿起酒一饮而尽,将酒壶摔碎在地上:“入宫多年,你不曾赐我此等上好之物。”
你将我揽入怀中,手掌却是冰冷的。
“最初你说,待我太好会让他人嫉妒、陷我于危险。后来你说,帝王应对后宫嫔妃雨露均沾,专宠一人是大忌。你也说过,沈妃的家族能助你得天下,必须封她为后。”
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刘哥哥,你心里可曾有过我?”
“你是朕此生唯一倾心爱过的女子。”你的语气冰冷,像在诉说他人的故事。“可惜你不是朕需要的人。
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情话。
“刘哥哥,”我努力睁眼看他:“你可知道,他们在我身上搜出的武器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送我的木剑。”
他抱我的膀臂猛缩紧了一下,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。
“莫凌?“他的语气出现了我从未听过的失措。
“我说过,绝不会误你的事。”
我用尽力气在你的面颊印下一吻,印下我从未有勇气付出的爱意。
如果爱是枷锁,那我们的缘分就是我的牢狱之灾。倘若我的执着如飞蛾扑火,但愿我的燃烧能让你更加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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