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

我第一次渴望长大是在十二岁那年，我约你去看新上映的电影。

  “我也想去，可是星期六没有人可以载我。”你这么对我说。

  当下我唯一的想法就是，如果我会开车就好了，那我就不需要思考该如何说服自己的家长特地绕到你家去接你，也不用在辗转难眠之后无奈地放弃满怀期待的计划。我甚至没有想过，交通问题是否是你不想赴约的借口。

  初二那年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，我记得那是一场英语片。我们在学校的课外活动结束后一起从学校步行到两公里外的商场去，碰巧的是那天下着蒙蒙细雨。我担心雨势会变大，于是我们加快脚步，最后开始狂奔。至今我想象两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人行道上冒雨奔跑的场景，都不禁莞尔。

  那天我没有带外套，电影院里的温度又特别低，我冷得瑟瑟发抖。寒冷外加紧张的剧情让我下意识地捉住你的手。

  “你的手好冰啊！”你惊呼。

  我们第二次一起看电影是在初三的时候，我说我想看那部英语片的续集，邀你一同去。你为此翘了一次校队训练，我心里乐滋滋的，但没敢问你原因，深怕你反悔。那次我们同样是步行过去的，途中我接了一通电话。我是个粗心的人，一边讲电话一边迈步想过马路，竟忘了注意来往的车辆。你赶紧把我往回拉。我尴尬地笑了笑，继续讲电话，几秒后又往前走去，你再次把我往回拉。

  “你看车啊！”

  后来你选了理科，我选了商科。可笑的是，我们明明同校，我的课室离你的课室却要十分钟的路程。忙于课业和活动，我们的联系少了。那之后我也曾约你出去，但你再次以交通不便为理由拒绝了。

  高二的时候，很多年头生日的同学都考了驾照、开车上学，威风极了。我的生日就在年尾预考当天，所以驾照自然是隔年才考了。

  “功课都忙死了，哪里有时间考驾照啊？”你笑道。

  我在十八岁生日之前终于考到了驾照，但对于开车还是有些恐惧。那时你已经到外地升学了，偶尔透过社交网络问候，也只是一句无意义的话语，甚至称不上聊天。我想去找你，但该以什么理由呢？看望朋友？以我们的交情，我开半天的车去见你是否合理？你说两年后要去爱尔兰，我现在去考飞行执照来得及吗？

  其实当年那两部电影都是小说改编的，我看过那部小说的中文翻译版。我知道你只看英语片，唯有邀你看英语片才能增加你赴约的机率，而我看过小说，就不会因为听不懂英语而无法和你讨论剧情。只是我终究在捉住你的手片刻之后就放开了。

  当我终于考到了驾照，却不再有勇气和理由去约你。即使有，我想我们也不会再有像当年那样在雨中狂奔的回忆，那么深刻，那么可笑。长大让我拥有了更多自由和行动的能力，却也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我不再冲动地去约你，也会去顾忌你的想法。

  我以为自己长大了，以为自己会开车之后能够去任何想去的地方，不想我的车再也开不进你的世界，抑或是我们之间连着一道独木桥，太窄了，车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