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梦

“哪怕要付出惨痛的代价，你也要回去吗？抛弃现在安稳的生活、为已逝的旧事纠结？”

  “我愿意。”我毫不犹豫。“我想见他。”

  “可他就在你身边啊。”

  “我想见的，是五年前让我心动的那个人。”

  于是我眼前一黑，世界仿佛被调至静音，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。一想到你当年青涩的模样，我的心仿佛被紧紧地箍着，很难受。

  “琪？”

  一丝亮光透入我紧闭的眼皮，那把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静默。我的眼皮颤抖，忽然失去睁眼的勇气。你的语气是如此温柔，陌生而熟悉。我缓缓打开双眼，你的脸庞映入眼帘，短短的刘海遮住了额头。我真的回来了。

  “该出发了。”你往外看了看。“学姐学长都已经在准备了。

  我一跃而起，环视四周。这是学长的家，现在是早上，待会儿有辩论比赛。我们今年十四岁。我抬眼望着你，克制着拥抱你的冲动，却无法阻止泪水如洪水般涌出。

  “琪？怎么了？你是不是第一次上场，所以很紧张？”你被吓着了，碰了碰我的肩膀。“别害怕，我也很紧张。没事的，我会陪着你啊。”

  “没什么，刚做了个梦。”我拭去泪水，微笑。

  “什么梦？”
  “我们赢了比赛。”

  到了赛场，我们在筹备室里做最后的讨论。熟悉的地方，一股恐惧在心中油然而生。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闹翻的。但今天我们不会吵架。今天上场的全是同龄队友，除了你，我和另外两位队友都是第一次参赛。准确来说，是当年的我。

  “我还是觉得不要和对方争抢定义的问题，这和我们的架构没有太大冲突。”你提出观点。“我们直接在定义上达成共识，把时间花在论点就好。”

  “无论对方开出的定义是什么，你都有把握将其与我们的论点吻合吗？”学姐问道。

  “可以的，我认为定义不会有太大的分歧。”你坚定地点头。

  “上场的是你们，只要每个队员同意就好。”学姐这么说。

  我和另外两人都没有异议，你松了一口气。于是我们专注于讨论有关论点的攻防、反复练习，确保每个人的说法一致。从场上看着场下的学长学姐，熟悉的紧张感包裹着我。你用手臂碰了碰我，说道：“加油，别紧张。”

  我望着你，笑了笑。真希望时光就停在此刻。比赛开始，对方四人的年龄都比我们年长，气势十足，对我们展开猛烈的攻势。但我不惧怕，紧张感唤醒了我的战斗欲。我们配合默契，稳住了阵脚，镇定迎接每一波攻击，然后反击。掌声助长了我队的士气，另外两位队友也随之越战越勇。最后，我们以五比四险胜，大家的脸上尽是喜悦。

  “这是我第一次赢校外比赛！”你兴奋得几乎蹦起来。

  “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
  “琪，你几时变得这么厉害了？上次校内赛你说话的时候还会结巴呢！”

  “因为这次你带领得好啊。”我笑道。“而且我们配合得很默契。”

  接下来几天的比赛，我们又并肩作战了两次，表现一场比一场好。我们一起熬夜筹备，完善资料、攻防，愉快的气氛将紧张驱散。

  “为什么不吃胡萝卜？”外出用餐时，你指着我的餐盘问道。

  “我不喜欢吃。”

  “不可以浪费食物，吃下去！”

  “不要！”

  我们仿佛回到了当年。每一次的打闹，都让我心中的惆怅增加一分。真希望时光就停在此刻。

  “正方结辩和三辩采取的分工明确，每次三辩提出一个新的立论或反驳，结辩就会帮他彻底打出来、做结论。”评审这么说道。

  “干的漂亮。”学长这么说道。“我们辩论队后继有人了。”

  虽然我们表现得好，但我队毕竟不是传统强队，很多队友都经验不足，所以败在了八强，赢得殿军。这让大家欣喜若狂，因为我们学校已经多年不曾获奖。离开赛场后，我们欢呼、尖叫、拍打彼此。你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，然后一把抱住了我。我愣了一下，伸手将你紧拥。

  “谢谢你。”

  颁奖典礼结束后，我们乘车回学校，这次比赛之旅就这样结束了。大家在车上玩杀手游戏，氛围愉快。

  “我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得奖。”你在我耳边说道。

  “我也是。”

  我望着你，想吻你。但想到你不过是个十四岁的未成年人，我不禁失笑。

  “明年你还会参赛吗？”我问。

  “当然会啊，你也一定要参赛，我们继续配搭，看能不能拿个季军。”

  “说好了，你不许放飞机！”

  “当然！”

  如果当年我没有坚持己见，在场上和你产生分歧、导致我方立论自打嘴巴，后来你也不会离队。那之后，我们也许会有更多回忆。可惜当年你遇见的我，太幼稚。

  “琪，到你抽卡了。”你的声音变得模糊。我伸手想捉住你，视线却忽然变得黑暗。一切的快乐，不过是幻梦一场。

  “振旭！”我张口大喊，声音却被黑暗吞噬，泪水充满我的眼眶。我怎么这么爱哭呢？

  “振旭！振旭！振旭。。。”

 

  脑袋里像是有一枚炸弹炸开，让我的世界崩塌。倘若当初你遇见的，是现在的我，也许一起真的会如这场梦一样，美好而幸福。可惜我错过了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