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打开的瞬间,我飞身扑向门后的芷芸。她惊呼一声,被我按倒在地。我对着他的颈项,张口就咬,但在犬齿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,我猛将脸别开,于是我一头撞在地板上。
我放开芷芸,缓缓站起身。她一脸惊恐地盯着我,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。而她刚刚也的确看到了一只怪物。
“别告诉我母亲。”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好像越来越严重了。”她皱起眉头,恐惧已经从脸上消失。
“别担心。”我顿了顿。“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,就直接反击,不需要顾及力道。”
话毕,我转身上楼回到房间。透过窗口,我可以看见蓝天,今天一朵云也没有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会忽然变得无比疯狂、攻击出现在眼前的所有生物。我曾咬伤好友、抓伤陌生人,还有今天,我差点把我女友的脖子咬断。要是我知道病发的规律,还能够想办法采取防范措施。但我的病发毫无规律。
很少人知道我患有这种怪病,除了数次目睹我病发的芷芸、被我咬伤的好友,就只有铉凌了。铉凌和我住在同一个园区,我们自小认识,但不熟悉。有一次我在屋后打扫时忽然病发,双眼充血地瞪着路过的铉凌。她一掌将我击晕,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她将我的血抽出,存在一个小小的容器里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我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望着她。
“你得了什么怪病?”铉凌盯着容器里的血液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我伸手想将容器夺过来,但她敏捷地闪开了。
“难道你要等到自己把亲人都咬死了,才寻求帮助吗?”她将容器收起来,转身离去。
在那之后,铉凌来找过我两次,每一次都将一瓶液体交给我。
“等你心情好的时候,就喝下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我狐疑地看着透明的液体。
“就算是毒药,我也不可能告诉你,你随意。”她抛下这句话就走了。
后来我还真的把那液体喝了,似乎发现自己的筋骨不那么紧绷了,而且病发的次数似乎正在减少。我以为铉凌给我的是怪病的解药,直到芷芸把连环凶杀案的事情告诉我。
“饕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你做的?”她向我叙述完几个疑似被野兽攻击致死的死者后,严肃地问道。
“不是。”我笃定地说。“虽然我会变得疯狂,但我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你说那些人是在早晨才被发现的,代表他们都是在夜里遇害。我根本不曾在夜晚外出。”
我以为芷芸听了解释会安心,但她反而露出复杂的表情。
“饕,你说实话。”她捉住我的手。“你的病到底恶化到什么程度了?”
“我不是说了吗?我没有杀人!”
“你不记得自己在夜晚外出的事情吗?”她难以置信地问我。
她的话犹如一把利剑,直戳我的心窝。我怔怔 地看着她,脑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摇摇头。“我曾经在夜里外出?”
“是。一共五次,其中三次正好和凶杀案的日期一样。”她红了眼眶。“你是不记得,还是不愿意向我坦白?”
“不可能!我根本没有出去过!”我睁大眼睛。“如果有,我怎么可能不记得?”
芷芸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,失魂地转身回到房里。晚上,我用一根绳子将自己的手臂和床头绑在一起,期望在次日早晨能看见完好的绳结,让自己安心一些。但我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却看见一个浴血的男子倒在我面前。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衣裳,上面沾满了鲜血。恐惧和惊慌一下子涌上心头,我往后跌坐在地上。正当我想着要不要自行了断之际,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。
“铉凌!”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后,我大叫。“救我!你有解药对不对?”
她站在原地凝视我片刻,才将一瓶液体扔到我面前。我拿起瓶子,却开始犹豫了。
“快喝啊!你还想杀戮吗?”铉凌居然催促我。我隐约看见她的嘴角有一丝笑意,顿时感觉不对劲。就在我想开口发问的时候,一道剑光袭来,却被铉凌挡开了。我定睛一看,是芷芸。
“饕!不能喝!那东西会让你变成妖兽的!”芷芸用剑指着铉凌。“她是鬼族的人, 你上当了!”
我想站起来,铉凌却忽然伸手向我射来一根银针。一秒之后,我全身的筋骨开始剧痛,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。我发出连自己都不认得的、野兽般的惨叫。我听见武器碰撞的声音,铉凌和芷芸打起来了。我的视线变成了淡红色,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我的体内。当剧痛消失,我猛站起来,发现自己和四周的树木一样高大。
“饕!”
我毫不犹豫地扑向芷芸,然后,她的血沾湿我的舌头。霎那间,破碎的记忆像拼图一样聚集到我的脑海里。我看见芷芸的脸,她蹲在我面前,担忧地打量我。我是一只受伤的幼狼。她将我抱在怀里,带到家里治疗、照料。
“你那么贪吃,我就管你叫饕吧!”她温柔地抚摸我的毛发。
过去的画面在我眼前飞跃,我看见她为我做了一个小窝,我看见她在森林里设陷阱为我捕猎的背影,我甚至感觉到她亲吻我的鼻子。她喜欢在屋里做针线活,总是望着门外的飞禽,羡慕它们有翅膀。每天日落前,她都在厨房里忙活,然后迅速拿出一道道令我垂涎三尺的美食。
“饕,你真贪吃。”她宠溺地摸着我的脑袋。
但好景不长。
“这只狼生过重病,没几年时间了。”一个老妇人对芷芸说。
“巫医,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,只要你救它。”
“除非你把他变成人形,那它的寿命就能被延长。”巫医顿了顿。“代价是,你要献出自己的灵魂。
我看见芷芸温柔的笑脸。当时我听不懂,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。但我现在听懂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
当我恢复意识,我已经变回人形,怀里是奄奄一息的芷芸。
“芷芸!”我失措地喊出声。“你不能死!是我的错!都是我的错!你千万不能有事!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!”
“没用的。”芷芸露出微笑。“我已经将自己的灵魂祭出,没有人救得了我。”
我这才发现她的伤口流出的血,是黑色的。
“我死后,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人,或是回到狼的生活。”她的眼睛开始闭合。“我不能再照顾你了。”
“不许你胡说!你必须活下来。”我感觉到她的气息逐渐微弱。
“饕,”她撑开眼皮。“保重。”
“饕,我爱你。”
下一秒,她在我怀里化成一股烟,散开了。
我仰头对着漆黑的夜空,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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