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面

那天带学弟学妹出去比赛，他们上场前我说：“要有自信，别被对手的气势吓到，你们能赢的。”一方面是出于华人喜欢说吉利的话的传统，另一方面也想鼓舞士气。我告诉他们，能赢的。但最后他们还是输了。不算惨败，比分甚至有些接近，看着难免觉得惋惜。

  “别气馁，比赛嘛，重在参与和学习，输赢不重要。”我笑笑，话毕却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
  队里的气氛并不低落，甚至让我感觉到有点如释重负的欢快。看着他们笑着讨论不相关的话题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，这群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哈。却，偶尔有人插话讨论方才比赛的问题。

  “其实我觉得，只要我们在前段的表现是领先的，只是后段没有坚持住，节奏被对方带跑了。”

  “对啊，就差一点点。”

  我想，并不是没有人在乎比赛的结果，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很在乎而已。我看见他们在上场前不安的各种小动作，我看见他们在主席宣布分数时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腿。并不是不遗憾，只是不想表现得遗憾而已，这样比较体面。

  刚刚开始喜欢你的时候，我的闺蜜问我，为什么不告诉你。当时我说：“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，与他无关，为什么要告诉他？”我曾经觉得这句话挺霸气的，后来才觉得其实有点心酸。我喜欢你，怎么可能与你无关？

  放学后我们常常结伴到学校附近的小贩中心用餐，那是我们独处的唯一机会。在那段懵懂的高中岁月中，这样算不上约会的相处是我最幸福的时刻。其实我们并没有说好哪一天要一起去用餐，我只要放学后没事可忙，就会在你离开课室后必经的走廊旁的长椅等待，等你。有时你需要留校参与社团的活动，有时你需要到办公室去处理各种我不知道的繁琐事务，这时你就会来告诉我，不需要等你。

  “我又不是在等你，我放学后空闲得很，干坐着罢了。”

  说白了，我就是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期待和你一起用餐，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你，因为那样不体面。我不相信你会喜欢我，所以不想承认自己处于单恋的状态，那样显得我卑微。那时我不懂，爱没有绝对的平等。从我喜欢你那一刻起，我在这段关系中就已经处于下风。

  “你觉得，我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的？”有一天你这样问我。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笑，像是你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，像是我的心没有狠狠一抽。

  “你这样健谈，伴侣要么和你一样擅于言辞，要么能够倾听你的滔滔不绝。”我顿了顿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
  “也许真的遇到那个对的人，我才会知道吧。”

  如果当时我告诉你，我喜欢你，我觉得自己挺适合你的。你会不会考虑我呢？但我没有。毕业前两个月你和你班上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，听说是她主动追求你的。闺蜜问我怎么想，我摇摇头，说：“那我就去喜欢别人好了。”

  比赛就是为了赢，参赛者又怎么可能不在乎结果，输了比赛又怎么可能不感到难过？我喜欢你，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，又怎么可能不在意你牵起了别人的手？不承认输比赛会令自己难过，好像就减少了一层伤害。不承认自己喜欢你，好像就能说服自己，你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情并不会伤害到我。但其实会。看似活得体面，其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，假装体面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