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骗我

“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有空了，我陪你参赛。”

  “这可是你说的，不许食言。”

  “当然。”

  你露出虎牙的微笑烙在我的脑海中，任我回顾千万遍都不会淡去。我不擅察言观色，不懂得分辨那是敷衍还是真诚。我一直相信，你是怀揣着真心答应我的邀约，至少当下是如此。那年，我们十五岁，初三。

  那时我们正面临着中学生涯里第一次大考，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都会影响最终成绩，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慌乱。考试一个月前，羽球社举办了一场校内比赛，分为男女单打、男女双打和男女混合双打五个组别。我拿着表格屁颠屁颠地去找你。明知道你视学业如命，我还是去找你了。

  “振旭，去年我们差点就拿下季军了，今年要不要再试试？”我兴致勃勃地问道，兴奋的表情掩饰了忐忑。

  “不了，下个月就是考试，我没什么时间练习。”

  我明知道你不会答应，但还是问了。也许，只是想捉住每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而已。

  “你不许食言。”

  这份微不足道的承诺被我放在心上，度过了一年、两年。

  “最近功课很多，而且就快期末考了。”

  高一时，你的课室在五楼，我的课室在底层，我们之间隔了四层地板。文理分科让我无法再和你争论考卷上问题的答案，也剥夺了我聆听你喋喋不休地给我讲课的机会。其实那都是借口，我只是找不到其他更好交汇点而已。

  “那算了，你好好加油。”

  我大笑，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提起比赛的事，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你的科任老师身上。想多了解你一点，不想与你的世界脱节。

  “怎么办？我的历史和数学还是比你强呢！”我做了个鬼脸。

  总是战战兢兢地打听你的分数，只要不比我好，我就会松一口气。喜欢拿自己的成绩来打击你，然后听你振振有词的反驳。至少在成绩这方面，我不会让你鄙视。

  “以后想读什么科系？”

  “金融吧。”你想了想，说道。

  “开什么玩笑，你一个理科高材生去学金融？”

  “只要我在预科班转系就行了啊。”

  于是我们又为此争辩了很久，吵得不可开交。后来我想，也许是这种相处方式让我们无法延伸出友谊之上的关系。

  “你不是也想学金融吗？你成绩那么好，应该能考上和我一样的大学。”

  “这句话应该由我说吧？我的成绩明明比你好！”

  这不过是你的一句玩笑话，却变成了一颗种子，被我埋在心里。那丝微小的希望，随着年末逼近，缓缓发芽。只要毕业、考好成绩，我们就能上同一所大学，我是这么想的。

  “你都几岁了，没交过男朋友？”

  “你不也没有恋爱经验吗？还管我？”

  “咳咳，恋爱这种事情不适合我。”你一脸正经地说道。“现阶段，还是要以学业为重。”

  你的这个说法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脑门上，引起一阵震荡。却，让我有一份莫名的心安。至少你不会属于别人。当时我是这样想的。即便无法拥有，只要你允许我从远处守望，足矣。

  大考降至，我被师长施加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。有一次，我竟当着你的面哭出声来。

  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慌乱地拭去眼泪，无法忍受自己在你面前如此脆弱。

  “你别这样难为自己。”你拍拍我的肩。“别把成绩看得那么重。”

  “我是被你耳濡目染的！该怪你才对。”考不好，我们就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。

  “切。”你沉默良久，仿佛在搜索可以安慰人的言语，最终憋出了句：“别担心，我会陪着你面对啊，只要你需要帮助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
  “你怎么帮？我们的大多数科目都不一样。”我破涕为笑。

  你永远不会知道，这句话对我的影响有多深。每当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心中的慌乱都会被脑海中的你的声音压下。我一直都在。你并没有给予实际帮助，却让我感到心安。只要想起你说过的话。

  隔年二月，你和你的女友一起飞往澳洲升学。她是你隔壁班的同学，你说是她向你表的白。她温文尔雅、甜美动人，你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着迷。起初我不懂，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深爱上一个原本交集不深的人？后来我想，也许这就是爱，毫无预兆、没有理由，一如我对你倾心多年。

  以前我看不懂电视剧里的因爱生恨。既然你爱他，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、与谁在一起都应该接受。怎么会选择去伤害他？直到我在心中开始怨你。

  你骗我。

  你说过要陪我参加比赛，你说过要和我一起上同一所大学。

  你觉得恋爱这种事情不适合你。

  你骗我。

  你说过，只要我需要你，你一直都在。

  你一直都在。只是不为我，而已。